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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9122

歪酷博客

Milkdad @ 2009-05-11 21:16

如果你没到西湖,那你基本上可以肯定,自己是在广州。而或许是怀着广州人特有的理性和狂妄,坐在机场大巴上傻乎乎地搜索着这个城市的我,直到从武林门车站落地的那一刻,才在如过江之鲫的“浙A”和“南K”车牌中找到了一点点感觉。坐在KFC傻等,左边一对母子用流利的普通话喂饭,右边是一对中外情侣操着英文吵架,感觉很怪异,很不浙江。

愤而出走,突见报亭里太过熟悉的《周末画报》和《U+》,眼前一片铜版纸的浓墨重彩,感觉一时恍惚,仿佛杭州不过就是体育西路上的海市蜃楼,脆弱而异常不真实。

直到地头蛇泉水及时冲进来,才算是救了我一命。

于是,我便拥有了杭州,拥有了西湖。


西湖,因为是你的,所以才是我的

西湖边游人很多,但真心赏玩者却极少,看得出,他们都很忙,西湖往往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这不能怪谁,西湖奢侈地拥有六朝烟雨的忧郁历史和壮阔的湖面,但无奈历史离浮躁的我们似乎总是太远,李后主和苏小小的传说太过缥缈,以致我们都无从想象,我们脑中一堆堆的满是康熙微服私寻帝王将相,唐宋元明清人物在电视的辅导下关系异常混乱。而所谓美景,我们早就审美疲劳。我们这些旅游者,无知而狂躁。

一切直到我们环湖而行,你一边踩着石板一边不经意地跟我说:“从前在这片草地上玩杀人......”“常绕着西湖跑步......”“有个同学从这里掉过下西湖......”你在西湖边长大,而西湖在你的叙述中才渐渐地有了生气......我们沿着怪石遍布的湖岸游走,间或遭遇几只慵懒的斑鸠或者是八哥,麻雀,还有松鼠,我终于开始相信,西湖真是一个有人在诗意地栖居着的仙境——粼粼湖水见证着许多人的童年,青年乃至于整个生命,浅绿色的湖水也因此有了记忆,寄托着许多人的欢乐,而有了你的回忆,西湖对于我这个外人来说,才从一幅冰冷的塑料风景画,变成了一首动听的渔歌。我喜欢你从前至爱的“贵族小妞”雪糕,豆腐干加的辣椒酱很咸,我也欣然接受,嘉兴粽子对于刚来“省城”饥肠辘辘的我简直是恩赐......我这人有点保守,碰到新的东西总有点不知所措,而杭州对于我,一切都是新鲜无比的,而你,则是我所有新鲜感的唯一来源。


近黄昏,柳轻舟慢桃依旧

我们花了好多时间在曲院风荷喂鱼,这些无拘无束的野精灵是我平生至爱,而相比于湛江湖光岩的那幽深冰冷的湖水和冷漠的鱼群,西湖的鱼简单而聪明,和越秀湖我那些儿时的鱼类玩伴们一样,绿色的背脊上有着玉一样温润随和的暖意,使我的心也沉静,你们是西湖的国王,而我只是卑微的异域来客。如果逗你们快乐地饱餐是我唯一能做的事,那么我毫不介意冒着被骂“神经有毛病”的危险去捡来几片面包,风声为歌,湖水代酒,一切心中惆怅,都付东流。

半夜里和一旅友漫步湖边,方知西湖沉静之美,湖面上月色细碎,和风细浪催促着你说出心中的感受,静夜中的人们啊,只有说话才能消除那种无边无际的孤独感,正如泉水说:“没在杭州拍拖,真是遗憾”,如今我置身其中,方知此话不假。而我有幸与两位分别白日齐步湖边,晚上共赏夜色,杭州之行,就算是立刻被判为猪流感被遣送隔离(在回去的飞机上确实有点发烧,大概是对广州水土不服),也堪称无憾了。

 
一不小心就变成抽象画儿 @ Kelly Mak 2009

自小懒读诗词,唯牢记得有苏学士接后蜀主孟昶与花蕊夫人之《洞仙歌令》:“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敧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却不道流年,暗中偷换。”——此词我多年暗诵心中,无奈不得良人美景,难以抒发,如今在西湖右岸,星朗月清,柳后桃前,当教人忘却流年,尽情偷乐,窃思六朝文人雅客,概莫能外也!


灵隐寺,和尚也有革命分工

我早该知道,所谓尘世之外的天地,大概不是天堂,必是地狱,而在灵隐寺,地狱天堂,不过隔一红墙。在大雄宝殿礼佛,在药师殿烧香,在五百罗汉面前囫囵地走了一转——我自小不信此等论调,但外婆的命运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促成了我的灵隐之行——我承认我有杂念,如果衰亡就是外婆的命运,那么尽快被命运带走将是她的解脱,因为除了跌宕起伏的过去之外,她已经失去了记忆和生活的快乐......但她是个顶顽强的老太太,已经数次成功地从命运手里把自己抢回来,我愿意看着她对着我笑,但又不忍心她忍受生命慢慢流逝的痛苦。烧香烧香,大概只是借飞升的烟雾隐藏自己,求一个心灵安慰的。

在溪边看小鱼看到闷,便抱着览胜之心爬上了灵隐寺旁边的飞来峰——晕!此山虽传说是神仙义务劳动给搬来的,却是不一般地阴气逼人。各位随我看:山中有古藤无数,穿插纵横,遮天蔽日,碗口粗的藤身坚硬如铁,纠缠扭曲之下好似死蛇烂鳝,藤身更有密密麻麻的黑紫色肉花开于其上,每当行人经过,则震动无数肉花跌落草丛,那声音忽远忽近,一如白骨乱撞,又像小鬼潜行,更汗颜的则是无数落花腐烂堆积于石阶之上,恶臭阵阵......我寒,不敢独自恶心,而是随大队上行,为首是一东北哥们,极风趣,未几爬到飞来峰顶......我顶他个肺,妈的才几十米高也配叫“峰”,那白云山岂不是牛大B了!众人和东北大哥都深感失望,于是大哥很喜感很发自内心地用纯正小沈阳腔整了一句:“啥也别说了,姑娘小伙子们照相哈~~~~”一下子逗乐了所有人。欢笑之下,阳气大盛。呜呼,看来人对于外界的观感,不过是心境使然——我怀畏惧而来,自是步履蹒跚,东北爷们却是乘兴而上,真是应了肥婧一句话,那个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啊!

我人品不好,于千年宝刹中四处探头探脑,想看看和尚们是不是都是传说中的脑满肠肥兼享受正处级待遇,刚好几个和尚走过来,为首的胖和尚充满着领导对群众的无限关怀之态,问旁边个瘦的:
“兄弟做什么业务的啊?”(和尚还分业务?不会是分管大雄宝殿基础设施建设的肥缺吧~)
“敲木鱼呢”瘦子回(大脑里浮现道场庄严景象,不容易,还是体力劳动者~)
“大木鱼小木鱼?”(晕,自17XX年工业革命以来第一次听见和尚精细化分工)
“小木鱼,大木鱼还不够资格呢.....”(唉,看来官僚主义早就渗透到我们伟大的宗教界了,如果我资历很浅,但是能把小木鱼敲成Rock n' Roll一般,而且是共青团,是胡总的人马,不知道能不能破格提拔呢?)

但我的邪恶心灵即使再邪恶,在旁边一位阿姨的伟大母爱的照耀下也就立刻自然死亡了,我俩猫在佛堂旁偷瞄和尚们吃饭(想歪的同学请回过神来.....不是洗澡),阿姨关切地问,和尚们老吃素会不会营养不良啊(大概她家有个主要吃草和水果,间中才吃点肉的的大熊猫儿子).....在这个时候,一个胖和尚用实际行动打消了阿姨的疑虑——当炊事班的同门拎着个装满生菜的大铁桶,准备用Prison Break的招牌监狱饭手势给他整一勺的时候,肥仔和尚很冷静地伸手,掌面朝前做了个“No”的手势(我没看清楚,也可能是个唐僧式的单手“阿弥陀佛”什么的,总之是不吃),说实话这种监狱饭每个经历过大学这种神圣高等教育的青年都曾经有刻骨铭心的经历(在此向中大后勤集团致意~),阿姨看了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伙食也不错,还挑呢(大概一会楼外楼还有一顿西湖醋鱼吧~~~~~汗)”

综上所述,泉水说我就是一变态,我认了,供认不讳。


要吃,就到外婆家去弄点刺激的

说吃在杭州,本人已经对西湖醋鱼东坡肉这种“传统嘢”严重缺乏兴趣(说那楼外楼的西湖醋鱼更是缺乏诚意,外来草鱼丢西湖里饿养个三天就上桌,算个哪门子正宗!),但是我是个广州人,自小在这种“天上吃飞机,地下吃板凳”的穷凶极恶的野蛮文明中长大,早就跟伟大的《勇敢的心》的William Wallace一样,从小穿惯了苏格兰格仔裙,就天然地有了在英格兰军队阵前露屁股的大无畏勇气。但问题是我原来不是被压抑最苦的那个,有位女青年对一种惨遭花雕酒和芥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小湖虾已经是渴望已久了——于是我们开始了跟“外婆家”餐馆死磕的伟大旅程——第一天我们花了一个小时等待位置,在三盘飞行棋之后(我全负,可见某人的主观能动性和被小湖虾激发的小宇宙),结果点菜时才发现小湖虾儿都被前面的食客吃光了,悲愤莫名的我们点了5个菜,一举吃到9点半,肚子撑到我当晚竟然梦见自己腆着个大肚子四处跑(我以为我的肚腩游泳圈从此自己迷路不见了,暗喜,谁知醒来发现哥们还在原地待命)。


练听力,吃猫耳朵,练酒量,吃酒酿丸子~~

那一晚的大黄鱼很鲜美,在伪鱼类学家和伪美食家邹大棚看来,大黄鱼的鲜哪~~主要是材料新鲜,再就是拿盐抹过吊出了黄鱼内心压抑的狂野(经典饮食节目台词).....当然同志们光看我吹自是不以为然,但我敢说,黄鱼和其他的宋嫂鱼羹/咸蛋南瓜/炸响铃/蒜香溪蛙联合作用,竟然把和我共进晚餐的某小姐弄得好像“很High”了(特技效果,别有居心的青少年切勿模仿),我倒是莫名其妙,不说了,杭州多的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事,都在后面呢。

于是乎,于是乎我俩在与小湖虾擦身而过的第二天,无比精准地在下午5点11分准时抢入外婆家体育馆分店(之所以说精准,是因为我们刚坐下,就有第一个人开始漫长地等待了.....妙!)二话不说,点上“花雕醉虾”和“芥末盐干辣椒段活虾”,花雕醉虾好理解,就是把有两个指节长的小湖虾丢进调了甜甜酸梅汁的花雕酒里,酒汁那么浓郁,小虾喝了当场就晕菜了,于是咱们亲爱的小姐优雅地夹起晕菜的小虾,剥头去壳剩下透明的肉身,细心品味那股鲜甜的虾味儿,那个鲜甜比黄鱼更胜一筹,而且甜得很单纯很初恋,佛跳墙那种鲍鱼海参鱼翅肥鸡联合起来的恶俗的香,此刻更如同浓妆艳抹的大肥婆,更是比不过它!!!!


很鲜很甜很初恋

某小姐吃着吃着,又有点醉意朦胧莫名high了(注意,此人只喝过椰子汁),而我则是典型的有口好吃的,人生观都会立刻迥然不同的那类人。等到芥末活虾上来,整个革命局面终于达到了高潮——那盘小东西竟然还在有气无力地挣扎,直接雷到了我俩......但是在此时此刻,我心中猛然浮现出两个淫的伟岸形象——前者是我妈,话说我妈小时候(转到黑白影片情境)在开平赤坎的小河里畅泳,大凡被她俘虏的小鱼小虾都是连肠子都不清一口吞下的(现在不敢了)~~再就是我的潮州哥们A链,当年就是他一家带我去吃血蛤(貌似也叫毛蛤),也就是那个用开水微微烫烫就吃,以传播甲型肝炎为己任的勇猛红肉小贝壳.....我这个人从来都是以入乡随俗你吃我也不服输为人生信条,以大菌吃小菌,小菌当补品的格言作为人生理念的,但我想说,这盘活虾儿的鲜美程度丝毫不亚于醉呼呼的同类,以至于我俩把剩下的残余虾兵打一个包,直接夜奔西湖断桥边就着旧西湖八景的“平湖秋月”解决战斗去了~~~月光圆圆,湖水淼淼,来只虾儿,活生生地放进嘴里,怎么都好像杭州美食版侏罗纪公园.....


唱戏,却不知唱的是哪一出

作为一个缺乏解放全世界2/3受苦受难人民的精神的懒人,作为一个乐于去体验生活平淡之美的庸人,以及作为一个对所有文明瑰宝都欲染指之的文化掠夺主义者......我对戏剧还是有点感情的,当年大二时还去排过京剧《白蛇传》,演那个有三句唱腔,两句对白的撑船渔夫呢(没印象有这个人出现?哼!没我,难道许仙是自己划船到断桥玩“偶遇”的?!)于是当我在于谦故居的树荫下闲读《钱江日报》那种“三个农民兄弟就这样走了”的耸动煽情扯淡标题,顺便调戏下无知的杭州97后新一代小学生时,杭州越剧院竞争全国戏剧梅花奖作品《新狮吼记》命中注定地映入了我的眼帘——“啥也别说了”(东北话版),拉着泉水就去了。

泉水说她很可能出自对此等艺术文化瑰宝的无比尊敬而当场睡着,事实上,我也是做了必死的决心的——前一晚同旅馆的一医生伙计绍兴人拉着我进行了关于越剧的基本科普,核心只有一个:绍兴话,你听不懂的!我心想杭州大剧院那么牛A的地方,总有题字机吧。当年我在悉尼歌剧院听意大利语《La bohème》时题字机高悬脑门顶上,我硬是歪着脑袋下眼看现场上眼看英文题字,深刻地体会到了歌剧之美,从此爱上了歌剧......再再再再不行,也总有泉水在身边给翻译两句吧(她说杭州话绍兴话差别挺大,听不懂,汗颜了)~总之是必死~

在挺过了现场杭州各级领导的贺词之后,情况却让人有点大喜过望:不但唱的是改良的绍兴话+普通话remix版戏剧,连对白都已经拿掉了古语,大量现代词汇比如“政策我会掌握的”“三大纪律”“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我开心了,你就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了,你就要哄我开心(摆明照抄《河东狮吼》台词么,张柏芝听了不知做何感想)”主角都是简历厚过电话黄页的优秀演员,那个神态举止啊,自是维妙维俏,多呼哉?不多也!故事很老土,就是江南风流才子陈季常被娇妻悍妇柳月娥严重妻管严,结果苏东坡等一班闲人都掺合进来誓要解救兄弟于苦海,中间闹出很多笑话,最后大团圆结局(罗密欧朱丽叶是喝毒酒殉情,陈刘小夫妻是喝假毒酒见真情,足见中国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XX)全场都很开心,主要是被上述台词相对于传统越剧来说太过前卫,大家不断惨遭雷到的悲喜交集的幸福的灼痛感(就是又汗颜又好笑).....

怕老婆会发达~

另外感觉到的则是人们对自己语言的亲切——在普通话泛滥的今天,杭州大叔大婶小伙子大姑娘们一定对这种从小就萦绕耳际的江浙话儿充满无限好感,就像我总乐意去听广州话解说的球赛那样。这场戏传统现代通吃的伟大进步无疑挠到了大家最敏感的痒处,难怪我俩跟无数大叔大妈同挤一辆车回家时,那是一车的粉丝,一路的讨论陶醉(我基本听不懂),活像刚刚不是去听越剧,而是超女快男6进3复活战血拼泪奔现场。突然想到有旅友跟我讲起意大利人怎么学济南土话“我真不知道”土得不行的那幅得意样儿,方知方言之亲切,之随和了~~

后来又在西湖边听了两出不知名的越剧/昆曲,只是完全听不懂,而演唱者显然也只是业余:先是遇到了类似广州人民公园那种粤剧私伙局式的open street display,一肥女唱得很high,不时还向人群飞个眼神,可惜样貌实在是对不起观众,一老妇,声音显然已过巅峰;另外则是曲院荷风玩鱼时旁边来了一二胡琴师一中年女,听他们跟保安的亲热劲就知道常来拉练,今天整的是越剧《慧梅我负情之罪说不清》,可惜那女的明显缺乏天赋,连我们对西湖和杭州文化都充满自豪感的泉水都忍不住暗骂之了。


如果我是个杭州人......

来时有女同事忆苦思甜地妖魔化说当年她如何在杭州水土不服,结果我来了之后发现水土很服,吃得睡的都严重符合我的世界观人生观和消化系统,后来回到广州反而不习惯了,走在杭州的马路边甚至琢磨着是不是在杭州找份工作好了,后来终于发现在这个白领泛滥的时代真有人高薪急要人,这不满大街的电线杆上都写着“急招男女公关”么.....

其实都这把年纪了,我早不愿意说自己看到了啥深远意义和精神内核,我只想说,杭州是个生活在香甜历史滋润中的城市,不只是西湖,而是那些生机勃勃的老药店和食品铺子——在那清河坊上,胡庆余堂,方回春堂,张同泰这些老药店很滋润地活着,古老的大堂里挤满了前来求医问药的杭州人,店里竟然还保持着传统的前门卖药,后门看症的医馆模式(当年许仙一家也是以此为生啊),过道上摆着大海龟穿山甲的标本甚至古生物下颚化石(龙骨,说是服了清热解毒),这在古时都是证明自家医馆如何牛B如何有渠道有资源的硬广告,穿过卖药的大堂,后面是隔开的房间,老中医在里面严肃地帮人看病,不时还拿着X光片瞄一瞄......


“今日立夏,要吃咸肉糯米饭”......对杭州人来说,传统是个无比亲密的邻居

我在方回春堂闲逛,听售货员跟一中年富太用江浙话推荐她们家的龟苓膏好,都是自家配方的,试买一碗来吃方知所言非虚,药材味甚浓,一口下去真吃出久违的龟苓膏甘苦和黄芪/当归之味,要不是机场对这类固液并存体极度敏感,早一箱背回去了;我又看见胡庆余堂挂出“端午香粉已到”,也半信半疑地花3块买了一包,这玩意没有挥发油,但其浓香竟然极具侵略性和渗透力,怪不得端午节“阴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搞错了吧大哥,这是岳阳楼,在湖南.....)”时的杭州人这么偏爱这玩意,泉水说这玩意是用来做香包,解闷除烦,我说不用了,这玩意没拆包都熏得我青年旅馆的床位整3天不见一只蚊子,万一拆了封,那岂不是我家都变成百毒不侵的香料店了......

泉水跟我说杭州的历史可以追溯到4XXX年的良渚文化,我是毫不怀疑地信了,在这个连烧饼都自称可以追溯到北宋兵部尚书XXX特别喜欢吃的城市,最让人感动的情景莫过于老牌金华火腿店打出“今天夏至,当吃咸肉糯米饭”,莫过于街边老奶奶抱着小孙子逗说“吃不吃这个红糕糕(定胜糕,又一北宋传统),奶奶小时候最喜欢吃了”,莫过于景阳观里老太太和年轻夫妇挑拣着酱菜的情景,这些细节我都默默记录下来,因为传统和历史是如此鲜活如此富有生机,只在杭州。

妈的见鬼,拿着广州身份证,却从此对杭州有感情了......



 
Milkdad @ 2009-04-30 22:17

“我本来想把碗摔了骂人,但一想到我住在出租屋里,就恨恨地忍了。”
——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第一次煮饭,同屋师弟煮的饭很他妈变态,处于一种比稀饭干,但比干饭湿的宇宙大爆炸前期状态。更难得此君还厚颜无耻地狡辩说自己做的饭菜不错,我不说话,我很低调了,但我痛恨一切狡辩的人,我不想在摆脱了一个狡辩者之后竟迎来另外一个。那锅固液并存体我吃了整整三碗,我真是饿啊,下午还要上班,我不能不吃啊!结果在我盛第三碗,而狡辩者貌似得逞状地嘲笑我时,我终于爆发了,所以出现了上面那句。

怀念妈妈煮的菜,但是我知道我回不了头了。我原来以为我会在搬进出租屋的第一天晚上痛哭这来之不易的辛酸自由,我原来以为自己会深情地跟我的室友说一句“你好,邻居”,我们以后就要相依为命了。但我竟然没有任何的表示,可见我已经是一个足够坚强的人,never say good-bye。从这一天开始自己照顾自己,从这一天开始自己爱惜自己,从这天开始明白家的一切都要由自己创造,于是乎连路边见到个烂凳子都想弄到自己的出租屋里面去,穷凶极恶,上班是个弄文化的,下班是个捡破烂的。

很幸运的是,我终于遏制了往家里收破烂的冲动,我是个有自尊的广州市民,我去宜家买到了我所需要的东西......尽管它们都是处理货。

但当我终于住进出租屋,打算拥抱她们的生活的时候,她们却都要走了。碧老姐要去蒙特利尔,那个有着怪异法语口音的地方,于是和她去大夫山骑单车的美事成为严重奢侈,需要用加拿大元才能算清快乐成本的泡影;Viv要去香港,那个每个人的生理周期都跟恒生指数挂钩,但目前显然处于紊乱状态的地方;肥婧眼看就要调去北京上海某酒店安家了,因此估计我也不会再在地铁里做出“为您指路”的光辉事迹(Ok,我承认我似乎已经对于这个世界的好人好事失去了兴趣);在我还在为我只是失去了上述三位而暗自庆幸时,K同学非常及时地打电话来,提醒我她不能同去杭州之余,也差不多要回小英帝国了,Ok,你们赢了,你们朝着梦想飞奔而去,而我作为私营企业劳动者,且困在广州,正在享受一切私企给予的特殊优质待遇——低工资,加班,扣工资,再加班......

但我想说,我由衷地为你们感到高兴,你们走在前面,让我觉得我的生活目标附近有人同行,我已经不再像典型的双鱼座那样幻想很久很久以后的华丽幻境,但我知道我将来会再遇到你们,和你们在一起浪费一些时间来喝一下茶什么的,你们一定会保养得很好,不像现代传播那些伟大的女性们那样至今未嫁,头发稀疏头皮白得晃眼,还有28岁的黄褐斑......工作久了才发现能心情放松地坐下来喝一杯茶殊不容易。正如不久前我跟一个对新闻有追求,踌躇于签中行还是不签的小师妹说的一样,“去吧!去签中行!进入中国经济的核心,并有足够的时间和薪水去做一个独立的女性,合格的妻子和优秀的母亲”,对于女权主义者来说我这番话可能严重政治不正确,不过我早就不管别人怎么说了。萨特说:“他人就是地狱。”这句话当年那个对所谓名誉看的不轻我怎么都无法接受,我需要他人来判定自己,后来却意外地发现,原来我一贯是正确的(这句话可能在一段时间以后看上去很幼稚,我非常正确地肯定),他人的锦上添花式赞同/落井下石式否定完全是浪费大家的时间,所以我现在最不喜欢别人用关怀提携的眼光望着我——当领导的电话不可避免地找到正在街头享受午后阳光的我时,我是毫不犹豫地以诚挚的语气告诉他,我在开平省亲,非诚误扰之!

大后天去杭州,看西湖美景,好久没有休息了,好久没有走出广州了,上天啊,请赐给我片刻的安逸吧!


 
Milkdad @ 2009-03-20 14:13

突然发现自己的嘴巴仿佛不如以前灵活了,以致在这个生日的昨天,在电话中确认了大肚婆早已提前于预产期生下一个小女娃时,竟万般不合时宜地询问了许多不讨人喜欢的话,不过大概傅老姐早就知道我不是嘴甜的类型,所以便宽容地搪塞而忘却了。然而留给我的却是不断浮现的自责,在开车时浮现,在吃饭时浮现,在沉思时更是萦绕耳边,挥之不去。
 
我知道曾经困扰我的心魔又来了,我不害怕,我曾经把它打得落花流水,如今它只能趁我日渐稀少的的空虚而入。我不反省,也不自责,我苛刻地向这个世界表明我的一切态度。昨天对于我已经没有意义,正如今天如果过了中午十二点,意义也会减少一半一样。正如26年前的3月19日,我降生于这个世界上,这已经是历史,不值得纪念,甚至不如片刻的工作更吸引我。
 
但是3月19对于某些人注定是一个如何如何怎样怎样的日子,事实上我们的恋爱并不是因为我们都是3月19日生,这是所有情人托辞。我们的恋爱对于你发短信来祝贺我也没有意义,我对于陌生的短信没有感情,因为街上每个陌生行人背后都携带着一个甚至更多的号码。我没有必要去分辨,也没有时间去分辨。
 
双鱼座的问题,就在于永远都是过去,现在是过去的延伸,今天是昨天的连体婴儿,昨天今天明天混杂在一起缠绕不清,昨天却又有无穷大的魔力,总在这团恶心的墨线中伸出头来说几句什么,豪无用处却蛊惑人心。双鱼座都不蠢,但他们都想太多,所以总需要一个或几个人断然地给他们下命令,让他们忘我地投身其中,摆脱那些无谓的困扰,而不是记住那几个无用的日子,发那些无用的问候。
 
所以我才变成了这样决绝的人,不会说好听的话,粗燥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我很庆幸我已经同时学会了忍耐,所以我才能在这个混乱的世界生还。我从小学会了太多太多的批判,工作中又理性地批判了太多。从这点上我不会说好话就是宿命,我满腹的感情无法表达,因为表达出来需要很多技巧,需要巧妙地揣摩和试探——如果我不知道电话那一端究竟是什么情况,所以被迫来一场自导自演的戏,对他人有什么意义,如果你真的如此需要片刻的曲意逢迎,那你本身又是快乐的么?
 
包子送了我个礼物,我早该去他那拔点菜的,我们需要一点快乐,需要一点偷窃的快感,有时候小小的冒犯往往能增进感情,这不是我说的,这是那个谁说的。我忘不了同事们讨论自己被偷了菜时的欣喜,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既善意又不怀好意地关注着你,这是好事,证明你还没有被遗忘。
 
我希望傅老姐的小BB能快高长大,她最好是个美丽而又有点专横的女孩儿,折磨所有男孩的心,让他们魂牵梦绕而又痛苦不已,这就是爱情——而她最终却能力排众议地找到自己的真正需要,这是一个双鱼座必须具有的品质。许多人自称在给你意见,其实只不过是自求个人快感的表达,你必须认识到这一点才能发现自己的位置,作为一个成长中的幼苗,比你大的人比比皆是,但这并不说明他们是如何的正确,只能说明他们比你早断奶而已。

发疯地追求明天,这才是生命的意义。


 
Milkdad @ 2009-01-20 14:25

这几天休年假,本来想着终于有机会整理一下自己大脑的磁盘碎片了,谁知道又被抓回公司做这个BMTI性格测试,谁知道一测,看出问题了。

我从小是一个怕孤独的人,现在也是,反映到BMTI的量表上,就是外向的E型人格,人来疯,混乱就是我的秩序。但不幸的是,我们整个新闻板16个人,竟然只有4个E型,其它全部是闷声发大财的I型,除去作为外派记者和美术编辑的两个E之后,孤立无援的我,基本上处于I型的重重包围之中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前这帮人被称为“植物”,因为他们不需要交流的快感;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即使要隔着不足1米也要靠MSN来说话,因为文字给他们迟疑的空间;年会的时候,这帮人也默默无闻,当其它板块如火如荼地安排节目的时候,他们却异常沉默,甚至在积聚了一年之苦乐的饭桌上,他们也相顾无言,当隔壁那帮人干杯畅饮的时候,他们满是不解和抗拒的目光,他们甚至不喝酒。

为什么不来一点呢?回想在法食协时,何老师只因身体不好不太喝酒,但她年轻时是极豪爽的,经常是在大学附近的小摊上手里一瓶啤酒吹之,期间结识酒友一名,后来竟成了她老公,堪称一时佳话。不过法食协却最终成就了我这个挑剔的东西,葡萄美酒总是要来一点的,我是一个遏制不住自己寻乐欲望的人,以致在一次小宴会上卡佑民叔叔满脸惊恐地对我说:“Victor,喝太多了吧。”这法国人知道我没醉,一杯两杯的没什么,不过法国人眼里酒是菜的新娘,爽脆的菜和柔美的酒就应该一起呆在嘴巴这个洞房里做爱的,因此不吃菜光喝酒这种闷骚的自摸方式显然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我喜欢,因为平时能陪我喝一点的人好少,大家都需要好清醒地去面对明天或者让自己烂醉来忘记昨天,于是我这种喝不了多少但又要喝一点的,上不了白酒只能来点葡萄酒而且还不喝便宜货的人自然就成了不上不下的异类,酒肉朋友没积攒下多少。

上次聚会蜜蜂说我们这帮文娱部的真奇怪,他的其它朋友一碰面都是一番酒战,谁知我们这帮人还在使用果汁。我突然想到我附近似乎常常聚集了这么一群社会化不足的人,如果酒就是社会化的表达方式,他们无疑都在抗拒,他们都表现得像一个学生,不愿意长大,不拍拖或者维持着大学时的恋爱关系,在MSN上表达着各种幼稚的感言。而细化到新闻版这帮人来说,这个奇怪的新闻体制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避难所,所以在这里2728的女同事还表现得像个孩子,人生竟然还处于一种乱七八糟之中,竟然还住在一个全体租客订立契约不准男性进入的“姑婆屋”里。

除夕之夜,跟包子和肥婧去喝了点75度的朗姆酒,那甘蔗酿的液体无色透明,故事说是英国老渔民们专用用来买醉用的,75度有足够的强度让你一击致命,很奇怪肥婧怎么会在英国好上了这一口,她说是因为孤独。她英语说得很好,交流完全不是问题,不过我想她可能是个I,总是沉浸在思念故国和ex的情怀当中,打算用75度来消磨时间,又或者她是个E,不幸落入了习惯离群索居的I型鬼佬当中。鹤在鸡群里总会觉得自己踩到了屎,E在I群里面总觉得自己一脚踏空,四周拥挤却又寂静无人,就像一座装满了鬼的电梯。

霍顿同志[?]说,如果你不知道球该怎么踢,那就一心往球门里踢。那我是否不知道究竟该扎哪一堆,就该往E那里扎?不,我看还是往酒杯丛里扎好了。


 
Milkdad @ 2008-11-27 22:51

突然发现汉语特有趣味,自古人生悲欢离合无常,古人却偏偏把“悲”放在“喜”前面,不过生活却更具有讽刺性,因为它常常选择在你意料之外予以痛击,鲁迅先生说:痛定思痛,是需要在痛定之后的,我说乐极生悲,也是要在乐极之后的。大概是没有东施就显不出西施之美,没有肥皂泡之美艳就没有破灭时的叹息了。
 
在某种程度上,我是幸运的,在我生活的某一个关键时刻,总会有“贵人”出来拉一把,免于坠落。而蔡老师就是其中的一位,她教我们语文的时候已经快退休了,说话总是带着好听的软软的语调,是那种每当你回忆起来,浑身上下都会陷入一种绵软的温暖感觉之中的人。她上课总是和蔼地笑着,而我当时只是一个自恃有点小聪明而莽撞的小男生......直到有一天,我糊里糊涂地被保送上高中,又在另一个“贵人”的扶持下成为了那所三流中学的两个中大学生之一;直到有一天,好友杜友很认真地跟我说,当年我的保送本是编外之数,是蔡老师力荐我才得以成全......我当时只觉鼻头一酸——我可能永远没有勇气去问蔡老师当初为什么了做出那个推荐的决定,但她的坚持却彻底地改变了我的生活。我只有无言感激,因为日渐犬儒的我,清楚地知道力排众议,去为某个和自己不相关的人争取一些东西,需要多大勇气,而更无奈的,则是一别5年......
 
谁知今天却遇上了蔡老师,头发添了点花白,声音却依旧好听。来到老师面前的我却突然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说话,结结巴巴地说了说自己的近况。超越语言的交流本身就是快乐,对于充满愧疚感的我来说更是入梦似幻,以致我在和老师分别并上了车之后仍感觉通体的欢畅。前段时间好一阵子的悲观绝望,都被5分钟的遇见一扫而空。
 
星期四的公司依旧忙乱,而我例行是其中最忙乱的一个,不一会同事的评论稿发了过来,焦躁的我立刻急火上心:这个板块几乎是新闻版最重要的地方,他的评论却显得毫无新意。我立刻着手大改,一番添油加醋,一番伤筋动骨……不想稿子到了主编手里,遭来的确是一顿痛骂:逻辑不清,夸大其词,捏造事实……但因为不知道我改过,所以一切指责都不是向着我,而是向着我那远在北京的同事,他很年轻,才24岁,此前已经在这个方面遭到了足够的指责,而我却得以苟全自己置身事外。我知道自己的逃避将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更知道自己的自欺欺人将对自己本已陷于困顿的灵魂造成多大的伤害……
 
独自坐在牛洞吃饭的我打电话给猪西,猪西说,你要正对自己的错误,承担自己的责任。我无语放下电话。我跟无聊的Viv说这心魔,Viv说无离头地回复说“自古男儿多心魔”,我不置可否。
 
我知道我必须过了自己那一关,一个谎言只有用更多谎言来掩盖,对心魔只有两条路:战胜或者被吞噬……我想起了好多从前说的谎言,我早就不介意在掩饰中生存,但这次却如鲠在喉,仿似曹操腹中郁结的血块,非得高人指点吐出,不然就必会死于非命。
 
2008年11月27日星期四,早上9:30分,我终于重新遇见了蔡老师。

2008年11月27日星期四,晚上22:04分,我终于跟领导坦白了自己的错误。
 
2008年11月27日星期四,晚上22:09分,我终于知道自己还是个诚实的孩子,有药可救。
 
2008年11月27日星期四,堪称双喜临门。


 
Milkdad @ 2008-11-04 10:51

挺着个肚子整天吃路边的牛肉拉面,没营养,是不行的;挺着个肚子整天帮衬海鲜酒家,油份重味精多,也是不行的;家里有个老公但老公总摸肚子说胃痛,食欲不振一天工作下来就随便吃点,更是不行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大肚婆你必须学会简单的蒸煮,确保你和你的娃儿和你老公营养充足,请务必学会下面这几道菜,我在写的时候已经考虑了我张莉师姐的分量了:


 
Milkdad @ 2008-10-17 15:39

Bee老姐说是要给我介绍对象的,说得天花乱坠的,谁知我在广州市区苦等她携佳人来,却冷不防受到她的短信惊吓,说要结婚了,我正在电脑前天花乱坠地构思推荐信,一时昏眩。后悔吧后悔吧,当时总说要去番禺度假,当时总说要去大夫山骑单车,当时总想着有寒暑假特权的Bee姐青春年少,无拘无束,刚好陪我这收不住心的青年游玩,如今却冷不防地结婚,嫁作他人妇了,婚后还陪我乱逛,总不甚好吧(我还是封建啊)。情郎还是中大的旁系师兄,又是一阵昏眩——感觉周围大大小小的好女孩儿都被中大的同志们霸占了去了,四面围攻,相煎太急,我并非别有用心,但也感觉背后焦灼了。

婚礼照例定在番禺,却没想到是沙湾,姜撞奶的故乡在三鹿蒙牛伊利的阴影下暮霭沉沉,连婚礼上也不见了姜奶味的身影,我陪另外两个Bee姐死党师兄同坐,想起06年厦门一聚,夜谈政治学,恍然已是两年韶光,如今的我们已经不谈马克思,因为马克思总不及现实强大。我们早就不谈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因为社会总在对与错的混沌夹缝间前行。我开始还以为新郎是两师兄之一,后听说是外国身份,又想象是个肥仔,谁知全错。Bee姐之所以是我Bee姐,其伟大之处就在于其平凡之间而又出人意料,貌似赌神晒冷,防不胜防。我笑Bee姐辛苦,成功突破计划生育限制,将来三年抱两,屁孩绕膝,在加拿大也可以相拥暖暖身子。孩子多总是好的,况且有加拿大政府出奶粉钱,没啥后顾之忧,不像中国,孩子又怕没奶,有奶又怕奶不好,奶好又怕地震,地不震又怕高考……苦难围追堵截,不知如何是好。我Bee姐双眼含月,是有福相之人,就该去外国安享之。突然幻想Bee姐她不忍中国教育之种种,甩手说:“我不干了!”,底气十足,快何如哉!连我这等应试教育的所谓胜利者,都不禁心胸荡漾起来了~

婚礼当晚回来恰逢同学私聚,不觉聊起结婚这等事儿来,同座已有心急如焚者,我便拍胸口担下了月老之责,后来发现如Bee姐这样的贤妻型疗伤系物种堪称万里挑一(我标准太高了??)猪西小姐痛斥我说:“你怎么能老是用自己的标准帮人选妃!”我说你那几个题名人各个不是心灵美样貌差,就是样貌美心灵差,我觉得把你自己当选择呈上去还不错,关键问题是我Bee老姐这样心灵美样貌美的人种已经证实确实存在于世了,虽然数量严重稀少,但这让人无形中有了奋斗的目标,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猪西小姐作愠怒状,立刻质问我究竟她与我附近的莺莺燕燕谁更漂亮,我立刻严肃地回答说猪西你长得那是相当漂亮——女孩儿的笑是一种很美好的东西,我是乐于不断创造而成全之的。

最近总是沉浸在对祖国的无比失望当中,“能跑就跑,不要回头”,我领导胡总对我说,他是一个很让人捉摸不透的人,有时一群人同路,走着走着就不见他了,愕然得连声招呼都没有。后来我想,他是个颇为纯粹的人,清楚地意识到他的突然离去对无知浮躁的人群毫无意义,他离去的一声招呼也没有意义,不如省力省心,默默走开。后来我们也适应了他的默默,正如坚持自己所谓合群一般,其实,都没有意义。



 
Milkdad @ 2008-08-01 17:09

当我恼怒地发誓要去澳大利亚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我坐在电脑前盲目地看着一长串蛇行的英文,那是一段关于埃及某政要的综述,铺开来讲大概一夜都将不完,但是我的版面,却要求用800字告诉好奇的读者一切。我突然感到口中一阵腥躁之味,是血,来自我那颗横长的智慧牙,我在珠海的时候怕痛,没有收拾了它,如今它顽强地在我口中造成了一道伤口,或者说是一个警报器,我那做设计的表哥有次无意中跟我说他老流牙血,我不置可否,如今才知道是熬夜之过——身体被迫动用过多的血气维持精神的高昂,古今中外,不论门派,所谓走火入魔,都是如此。

我曾经花了很多时间在电脑前思考股票图像中那些上红红绿绿的曲线,这些简单的线条排列在一起,随时意味这横来的财富。我从没有在那里弄到什么财富,却无端地培养出了对经济的热情。直到最近的一天,当我坐在电脑前以自己微不足道的权利苦思中国经济究竟要去向何处,自己怎么会过得那么苦时,我突然开窍了,一道电光穿过那些所谓的“结构性通胀”啊“防止经济过热”啊的鬼话,直射我的大脑:

中国的白领过剩了,从前是农民工过剩了,现在农民工吃香,不给涨工资不干活,资本家们于是把节约的目光转向了不断从学校涌出的大学生们,他们没有什么技术,甚至没有什么体力,但他们正随着波澜壮阔的扩招像废气一样越来越多,直到变成一种典型状况——财大气粗的老板唾沫四溅地指着办公室里惶恐的小白领怒吼:“你算个屁!大把人等着给我干活呢!”这情景中国人肯定无限熟悉,五年前在东莞某电子厂门口,工头也是这般怒吼着,如今农民工们挑挑拣拣着,牛B的不行,工资涨了在涨,而我们的小白领们,只能呆坐在夜里的办公室里回忆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或者,他们根本什么也没做错......

原来如此,我不幸是小白领的一员,这个想法让我浑身一阵冷汗,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但日光灯没有暖意,不像阳光。

我决意赶上今年招生的末班车,去到那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假如不成功就换一家大得足以做靠山的大公司,然后在那里舒服而呆滞地长呆下去。突然想到我那个相熟的理发师,那人手法一流,心思却不在理发上,有次无意聊到风水,那厮慢悠悠地说,所谓风水,不是扭转命数,而是告诉你一生中啥时候诸事不利,要隐忍,要守,啥时候时运到,要放肆,要攻。高人指点,一语成箴。

中国无疑正在迎来经济最困难的时光,美国次贷危机,手握大把债券的人民银行说自己毫发无损,那是假的。美国09年GDP调低,靠美国吃饭的加工业说自己能挺过来,那也是假的,经济转型3年实现,更是假的。既然如此,我们这些没有政府大靠山的人,凭什么还要留在这个荒谬的国度,去以自己的血,苦苦养活那些荒谬的当权者?

我决计去那个人迹稀少的国度,甚至不惮于做一个农夫,乱世来了,要守,或者说,去到一个没有风水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这个古老国度的无尽生生死死。


 
Milkdad @ 2008-07-12 10:53

我一直在想婚姻的来源是什么,是一种人类为生存而结成的家庭集团,还是真正有一股火热的爱情在推动着一切。但问题是我发现我的上两代人似乎婚姻都称不上美满,而细化到外公和外婆,妈妈说他们平时都很少说话,各做各的,这种怪诞的状态要是放在现在那些柏拉图主义者那里说不定又要无限拔高成所谓的“心有灵犀”啊什么的了,但我只是想,或者他们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他们的背景如此不同,只是因为革命这个畸形的社会运动形式才结合到了一起。在那个年代,结婚更多的只是为了赋予人们交欢或者繁殖的合法性,而开平这个经济华侨化的城镇中就有一个显著的例子:立园——这个巨大西式庄园的主人在美国经商数十年,最后衣锦还乡却还娶了四房妻妾,最后一个竟然还是在美国受的教育。因此我也不愿太过坚持外公外婆之间确有一些类似“爱情”这样高妙的东西,人们总是乐于把东西往好处想,却总是忽略现实的残酷。

后来我妈带我爸去见家长,外婆坚决反对,再后来的经历证明,外婆是对的,背景志趣不同的人很难生活在一起,哪怕是十分钟。

获得合法性的日子是平淡的,但文化大革命却令开平这个地方陷入了一场冲动,虽然大多数人都在海湾亲戚的眷顾下衣食无忧,但始终有底层“贫下中农”。而这场革命于是把这群社会的沉渣激扬了起来。海外关系?干部身份?身在司法部门的外婆理所当然地成为打倒的对象,外公这个小干部也受到了冲击。虽每天游街,回到家也当然是筋疲力尽却无处倾诉(很像我现在的状态),但外婆和外公却似乎迎来了一生中最亲密的时期,他们互相诉苦,常常谈话到深夜,而生活就这样残忍地坚持着。运动的高潮终于在某一天下午降临:一张2丈长的白布条被人从外婆家二层小楼的天台吊起来,直垂到地上,上面用很凶狠的笔法大书:“打倒...特务...XX....!!!” 适逢我外公回家,一看不禁怒火爆燃,他冲上去一把扯下标语布,大喝一声: 

“谁敢动我老婆!!!” 

很久很久之后的后来,我在陆军总医院抽血时碰见有个中年人插队,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后面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干部责备之,旁边的老太太劝他别多事,老头怒道:“日本鬼子的枪林弹雨都过来了,还怕这小毛孩子!”又很久很久之后的后来,我意识到无论干什么,只要你表现得像个男人,人们就自然会畏惧你敬佩你。人的思想总是在极端中转化,外公的怒喝使那些在革命伟哥作用下暂时顶起了腰杆的弱者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极端无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贫下中农的可恨也在他们的懦弱中暴露无遗.......当然我也毫不怀疑外公比大多数开平人都高一个头的身躯似乎也起了作用,归根到底,饱受那些所谓“政治正确”欺压的他有权怒吼,战争中与死亡擦身而过的经历要么使明智者更谨慎地思索生命的意义,要么使鲁莽者更加恣意放纵,而我外公,无疑是后者。

外公于95年逝世,85岁,走之前被糖尿病折磨得好苦,而那时的我还远没到现在般乐于思考和缅怀的年龄,只记得他抽水烟的情景和“不听糕”的责骂。我一直不明白“不听糕”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是河南话版的“不听教”。外公坚持要土葬,后来就安睡在开平的一座小山上,妈妈说有次曾梦见外公衣着光鲜,跟她说自己很好不要挂心,这虽有点迷信之嫌,但我想不到不去相信的理由。 

外婆从此过上了没有老伴的夕阳红生活,面容依旧肃穆,看不出失去了什么。她是一个特立独行的老太太,每当老太婆们在街边的芒果树下交流着街头巷尾的八卦时,外婆却拿着一张《江门日报》在看。这个世界已经不属于她,当鲜活的年轻人正在开平这个县级市翻天覆地,甚至弄出了中国银行开平支行震惊中外的携款外逃大案时,外婆却只能是个无从插嘴的闲人,终于有一天,她放弃下了江门日报和《秋光》杂志,转而肃穆地看着街上来往闹腾的年轻人。而与她同住的我舅舅则找了个老婆,媒人对那个女的说,外婆家可是“禾秆掩珍珠”,家里两老都是干部,两个姐姐又都衣食无忧,后来有亲戚说此女在婚礼上都没有害羞之态,而是两眼机敏地四处扫射,是心机颇深之相,后面果然惹起了无数风波,说到这里真有点《万历十五年》的味道,一步不慎,满盘皆输。

我妈因此指示说,以后找老婆,都要给她看一看,哈哈,我真心地拥护母亲大人的决定。因为男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总以为自己比女人聪明,我妈没有这个弱点。

不久我的表妹出生,外公千辛万苦搏了个儿子,却在表妹身上“绝后”了。那时的开平早已显示出一个没落之城的积重难返,舅舅一家三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不足2000,生活很是捉襟见肘。幸得外婆退休金丰厚,医疗费全报,加上两个姐姐如运输大队长般多方接济,生活才算过的体面。可能是早年生活的艰难,外婆总是不舍得用钱,早上也出街吃点肠粉了事,日积月累,竟有100K之巨。后来因为一件糊涂事,家中争产风波骤起。从此舅舅和我们反目成仇,似乎从不曾一起生活过。后来我妈问我,说100K怎么就引得他们百般折磨外婆非得拿到手?我想了想,说:“猪妈,这钱对你不算什么,在开平可是200平方大房子啊!(当时开平市区商品房500/m2)” 

在我们那些越扯越乱的明争暗斗中,外婆却渐渐老了。她身体很好,腰杆笔直,甚至头发都还是黑的,两个月之前摔断了大腿骨,差点没救回来,一般老人就挂了,谁知经过一个月,89岁的她竟然能自己下床了。但她的大脑却已经超出了使用年限,萎缩了,于是她的生活变成不断的询问和遗忘。她要把握住自己的生命,不允许任何人代她下决定,所有事情一定要问出个原委。你不告诉她,她就愤怒,咒骂——终于,所有人都害怕了她,即使是身上流着她的血的我们...... 

我常常想,如果我老的时候也变得和外婆一样,我会怎么办?既然老年痴呆症的人本身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那我会不会勇敢到留下安排,让那些清醒的人给我一枪?还是苟活于世上,满怀神药仙草的期待?不过外婆是永存的,因为她把自己的性格注入到了我妈和我的体内,聪明、冷峻、固执、习惯一人承受一切。 

对一个注定要经受很多磨难的人来说,这应该不是坏事...... 

[完]

 后记:写历史不好玩,写自己亲人的历史更不好玩,因为当你力图还原真实时,其实早就付诸了太多情感。与其说为了纪念,不如说为了证明自己的生存状态,只不过是历史的另一段重复......


 
Milkdad @ 2008-06-23 21:51

而在这时候的华北,大地一片萧杀,战争正粗暴地介入着每一个人的生活。对于混杂在浩荡行进中的炮兵和辎重之间的一个河南青年来说,这年过得也着实不易。他1.85的个子,方额大嘴,身板粗壮,眼睛却总是眯成一条缝似的,看上去是个本分人,这一年里他经历了身份的剧变——他原来是个国民党炮兵,后来在被俘之后加入了林彪的第四野战军。当时部队正在从华北南下,局势似乎已经非常明朗——国民党不行了,江山指日可待,但你却不知道自己是否会给胜利前的最后一颗子弹击中,永远看不到明天的黎明,这很矛盾。但战争总不容许你去想那么多,1949年5月,他们打到了武汉附近,渡江战役已经打了一个月,曾经有“小上海”之称的武汉外滩已经变成一条充斥着难民的破街,那些富丽堂皇的巴洛克式建筑变成了一堆空壳,四处飞散着印着各国文字的文件和单据,显示出主人离开时的过分匆忙。

这个青年后来成为我外公,他是河南新野人,生于1910年,三国中谓诸葛亮火烧新野,正是此地。

与此同时在鹤山师范,命运又和我外婆开了个玩笑。那时一个姓冯的外婆的本家在师范任校长,见解放军南下势如破竹,决定带领师生起义,在一场简单而又小心翼翼的秘密演讲之后,他宣布要参加游击队,而我外婆,也糊里糊涂地参加了。广东还没解放,负隅顽抗的国民党当然非常乐意为任何反对他们的人戴上“革命烈士”的称号,以至于起义不是我们想象中那种揭竿而起,然后三下五除二解决敌人的红色革命片情节,也没有男地下党员和女进步青年生离死别的浪漫情调,所谓的起义就是跑到山上找游击队然后躲起来,甚至连枪都没发一支,除非有人就在你面前被子弹清脆地命中。我花了好多年才把外婆从一个飒爽英姿,双目眺望远方的双枪女英雄的刻板形象还原成或有血有肉的人类。在外婆的记忆里,游击生活就是不断的前无退路后有追兵,是不断的躲避再躲避,转移再转移,是天雨不停,饥饿中奔突的绝望夏天。

外婆那支游击队后来被命名为“粤中纵队”,是大名鼎鼎的东江纵队的分支,BOSS(纵队司令)是吴有恒,也就后来是著名新派革命粤剧《山乡风云》的作者,恩平人,虽然讲的也是四乡话,但如今开平人和台山人都不愿意承认恩平人跟他们是大同乡,似乎是厌恶这些山城人过于火爆粗野的性格。

在我外婆正在炎热的亚热带丛林里穿梭之际,外公的部队正在逼近广东,国民党部队也已经撤到了海南岛试图顽抗。但在不久之后,狭窄的琼州海峡就挤满了解放军的各色大小渔船,它们迎着对岸呼啸而来的炮弹颠簸前进着,许多人因而葬身鱼腹,外公大概也曾有一阵晕眩,对于一个中原人来说海洋是一个很虚幻的名词,而死神般的炮弹溅起的海浪自然也是无比新鲜的陌生事物,很多年之后幼小的我坐大轮船到海南岛玩,无故眩晕不止,似乎是外公的遗传。但他们最后还是安全地到达了目的地,一阵风卷残云,大陆光复,除了西边还有一帮服饰奇怪,自称有活佛点化刀枪不入的少数民族在搞事之外,一切似乎都平静了下来。

外公那个军被派回广东驻防,后来随着抗美援朝的爆发而被整编,年龄大的可以回原籍或者在当地落户,于是外公和另一个姓吕的战友选择留在开平赤坎,那似乎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趣的地方,人们在世界各地都有着亲戚,那些亲戚累死累活都要给家乡人汇点美元什么的,最差也得是东南亚通行的欧洲货币,不然人就没脸回家了。现在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碉楼还有人住着,生机勃勃而不是如今死寂的墓碑样,街上一片的繁华,装饰精美的骑楼上连栏杆都是用英文字母“A”来装饰的,生怕整条街的人不知道自己有个美国亲戚。外公在这里遇上了外婆,40对30,解放军碰上游击队,堪称经典搭配,按理说也是时候了成个家,处理一下无后为大的问题了。

外婆有文化,在镇上当了个干部,后来官至赤坎镇法庭庭长,如今还有老人记得她。当时赤坎镇主要的人民内部矛盾是姓关和姓司徒两大家族的豪门恩怨,两家割据镇的一方,常常为了一点谁踩了谁的脚这样的破事争风吃醋,我外婆这个外姓人就在其中执掌公理,不过那关氏家族的图书馆修的真巍峨气派,足见长辈督促后人读书明理的苦心,1955年,我妈就在那里出生,这是后话。而外公的文化则不行,在我后来找到的外公于1951年获发的“士兵进步册”上,一个写字也很不美观的人在上面大书:

梁某某,识字21个,学歌一首,挑水一桶.......

不过我外公总算是政治上靠得住的解放军,镇上的粮仓就归他管了,这可是个战略意义重大的位置,不过我对此的印象只有妈妈从前长喝的小老鼠酒,小小的,没长毛没开眼的小老鼠就在九江双蒸酒中沉淀着,说是喝了可以治风湿,又说是外公领导众人围剿粮仓的重要战利品,别人想要也没有的,牛B大了。

两夫妻随后有了两女一男,特别是快50了还能得一子让他们特别高兴。孩子们都长得很河南很北方,白白胖胖的,其中大女极端冷静狡猾,精力充沛,是我妈;二女样貌惊人标致,活活折磨了全镇青年的心,是我姨;最后一子先天有心脏病,偏方说要长吃猪心才能养活,家人因此也百般娇纵,是我舅。家里还雇了一个保姆,干部之家温饱无忧,生活就像家里门前那条不知名小河,静静地流淌着。

但生活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它总喜欢在你悠闲散步时绊你一脚,于是在不久之后,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正式开始了........



 
Milkdad @ 2008-06-06 17:08

我的外婆,跟她那个时代的中国一样,是一个充满迷一般色彩的人。

约摸是1919年——就是那个顾维钧投笔巴黎和会、北大学生大搞五四运动的年月——我外婆出生在香港的一个商人之家。外婆从没和我谈起她的童年,不过我却曾通过毛姆那本叫《彩色的面纱》管窥过1920年代的香港——那是一个不繁荣不昌盛,满街都是面黄肌瘦,颧骨高突的典型中国南方人的地方,当然谁也不知道此地会在50年之后在如同一支起死回生的垃圾股般飞串而起,变成一个连说话都会带着浓重外国口气的爆发之地。
 
对于那时的中国人来说,千里之外的南洋就是金光耀眼的一块淘金之地,而外婆一家则来回做点生意,并让她在那度过了一个似乎相当优裕的童年,这有我妈手里一颗不会说话的英女王头金币为证。然而对于“飞来横祸”这个词,外婆大概会比绝大多数人有更深的了解——在她父亲的弟弟把所有的钱款卷走之后,这个小家庭立刻就落得一文不明了。在中国人“得就得,唔得就翻顺德”的思想里,落魄的游子至少还能老家的田陇间淘口饭吃,于是一家人辗转回到了老家广东鹤山,并在这个冯氏本家聚居的地方弄到了一些田地。但问题是,家姐早死,家无男丁,为年迈父母供食的担子从此落在了这个外婆这个十来岁的女孩身上。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我不知道对于曾经无忧无虑的外婆来说,眼前的一片田地、老迈的双亲和昏暗的砖房意味着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如果是她,是否能挺下来。
 
播种、犁地、收割、烧饭…日复一日的劳动似乎还不算什么,最痛苦的可能是一个没有男丁的家庭受到的欺晦和歧视。然而不知道是因为天生还是生活的塑造,外婆是极孤傲的,她一力为双亲送了终——虽然送终那天甚至没有一个本家的男丁肯为我的太公和太婆抬棺,这对当时的人们堪称最大的侮辱,也必将沦为婆娘间窃窃私语的永恒材料,不过一切似乎因而有了个了结。但一切仿佛已经太迟,因为我外婆已经20来岁,这在农村已经不是一个适合婚嫁的年龄了,而乐于接受一场没有嫁妆的婚姻的就只有那些老光棍或鳏夫。
 
然如前所说,孤傲的外婆大概是不甘于沦落与此。她的文化似乎没有在田间的杂草中消磨掉,还写的一手好字,终于进入鹤山师范,汇入到中华民国在大陆最后几年那股教育救国的洪流当中。在人们的印象中,那意味着一位白衣蓝裙的女学生。外婆是否有成为一个教师的梦呢?她是否曾想过找一个文化人双宿双栖?但在那个纷乱的时代,一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Milkdad @ 2008-05-24 00:12

今天买了两个芒果,很甜,前些天也买了两个芒果,也很甜。

但今天的和那天的很不同,今天是正价买的,18块钱一斤,那天买的是处理货,10块钱一个。18块一斤大概也是一个挺惊世骇俗的价钱,不过商家大概发现其中几个因为长期无人问津而长了熟透的黑斑,于是乎降价处理,我慧眼瞄见,当即拿下。须知我是极爱吃芒果的,总是抵受不了那种鲜香的诱惑,虽然我妈总说此物热毒,我却依然痴迷,甚至曾经梦想过有一个大大的庭院,稀里糊涂地种满了芒果树。

剔掉微瑕,妙手切开,黑皮芒果风味依然,真正的那种熟透的渗入心扉的甜,如同蜜一样,甚至有点美味得离谱了,美好得有点不真实,像莫奈的睡莲一样。

谁知吃完却遭到老妈一阵劈头盖脸的嘲笑,说啥时候也跟市井老妇那样专挑烂水果买了,回想起来我从小到到大倒真没如此掉价过,如今挣钱了,却沦落了。看到水果店的处理大减价都忍不住偷瞄几眼,眼睛不会说谎,我无法否认,黑皮芒果已经填进肚子里,舌尖余香不绝,更无从抵赖。

我是否正在从一种高尚坠向一种堕落?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不愿意。我是否已经被奢靡吊高了胃口,但潜意识中却渴望市侩?我意识到了,但我也不愿意,一千万个不愿意,我恨不得把这些卑微的想法用硫酸从大脑皮层中彻底溶掉。

于是今天昂首走进同一家店,买了18块钱一斤的正价果。

我要天马行空的生活,现在就要!

PS:今天[5月26日]又以8.1元的超低劣价格买了两个同种黑皮芒果,真是贱的没救了............

PS:今天[5月27日]切开两只芒果,发现一只依旧鲜美,另一只却不能吃了,看来生活就像黑皮芒果,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是怎么样啊.......